澳门立战略支点 当开放大局的减震垫
深夜,智能灯具企业负责人罗先生还在和团队一起,跨时区与巴西客户逐条敲定合同细节。产品拿到了意向订单,可葡语合同怎么签、货款怎么结、标准怎么认证、纠纷去哪里仲裁──四道关卡,道道上写着“不确定”三个字。这不是一家企业的遭遇,而是千千万万中国企业出海的共同写照。

八月十八日,《澳门特别行政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三个五年规划(二○二六至二○三○年)》正式公布。这份主动对接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、全文十篇三十六章的纲领性文件,回答的正是那位企业主的深夜之问,也是一道时代之问:小城市如何在国家大战略中找到大位置?笔者认为,答案不在体量,而在定位──澳门当立的位置,是国家开放大局中的战略支点;而支点发挥作用的方式,是当好企业出海的“减震垫”,让出海不再是惊险一跃,而是一次有准备的软着陆。
关于澳门,坊间曾流行两种看法:一种说,澳门不过是一座休闲旅游城市,谈何服务国家开放大局;另一种说,澳门要做平台,就得复制香港、新加坡的路。但只要看几个事实,便知两种说法都只说对了一半。国家赋予澳门“世界旅游休闲中心”、“中国与葡语国家商贸合作服务平台”的定位,本身就内含着服务国家开放大局的使命;澳门作为自由港和单独关税区,四百多年中西交往史,沉淀下与葡语国家之间难以替代的制度接口。更难得的是社会共识──规划编制历时四十天公开咨询,共收到一千七百一十六份、合共八千二百三十条意见,正面评价占九成二。一条路径能凝聚这样的民意基础,本身就说明它不是办公室里想出来的,而是从澳门的土壤里长出来的。
这块“减震垫”的价值,在于把“一跃”变成“落地”,其功能体现在三个层面。一是把不确定性消化在专业服务里:以法律、会计、金融、仲裁等配套,让企业不必在陌生的规则环境中独行;二是把风险处置留在体系之内:对已出海而遭遇硬着陆的企业,一企一策、专家陪跑,助其转危为机──“减震垫”的作用,既在缓冲,也在回弹;三是把数字时代的合规门槛转化为服务能力:善用科技手段与人工智能工具,协助企业构建合法合规的海外数字资产,减少数字领域的制度颠簸。中国企业出海,尤其是中小微企业,缺的从来不是勇气,而是缓冲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路径的差异化。澳门主攻中小微企业与轻资产领域,以精准对接的平台、专项支持计划和“以大带小”的协作生态,把出海门槛降到最低,让普惠红利覆盖最广大的企业群体;同时,依托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的叠加优势,稳妥探索境外合规数字资产业务,在科技研发产业园落成之前,先立起科技与金融双轮驱动的架势。这不是与香港、新加坡争夺甚么版图,而是为国家开放版图补上一块空缺的拼图──发挥澳门所长,服务国家所需。当然,一个支点要真正撬动国家开放的大局,必须把制度优势转译为企业可感的服务,必须把差异化的定位守成难以替代的位置──两个“必须”之间,正是“三五”规划从蓝图走向现实的全部工作量。
蓝图已绘就,关键在落实。“减震垫”不会自己长出来,沿着“事前、事中、事后”三个环节,政府、业界、学界各有功课。

事前做缓冲,把不确定性消化在出发之前。建议政府尽快设立企业出海服务专班和一站式窗口,把葡语法律、会计、认证、仲裁整合为标准化的“出海服务包”,让中小微企业尚未启航,先看清航道上的暗礁──这是把澳门的制度禀赋,转译为国家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可感服务。
事中做承接,把个体经验沉淀为公共资产。建议业界共建认证供应商库与案例知识库,以“以大带小”的生态,让先行者的经验成为后来者的路基──一家企业踩过的坑,不该让第二家再踩;这是把单个企业的试错成本,转化为国家开放体系的整体韧性。
事后做回弹,把危机处置锤炼成一门学问。对已遭遇硬着陆的企业,一企一策、专家陪跑;学界则应把这些案例当真学问来做,多写几份管用的报告,多教几位能用的学生,多陪几家企业走过最难的那段路──统筹发展和安全,既要体现在国家的顶层设计里,也要落到澳门这块“减震垫”的每一根弹簧上。
支点不是喊出来的,是一颗颗螺丝拧出来的;而拧螺丝的手,就在我们这一代澳门青年中间。
行政主导体制给了澳门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效率,“一国两制”给了澳门联通中西的禀赋。习近平主席寄语澳门“登高望远、海纳百川、锐意进取”,这份嘱托落到“三五”规划,就是把澳门的发展命运与国家的开放大局紧紧联在一起,让“一国两制”的制度优势在服务国家所需中行稳致远。这正是新时代“爱国爱澳”核心价值最具体的实践。规划的份量,不在十篇三十六章的字里行间,而在千家万户企业的账本上。历史给予澳门的机遇,最终要落到那位深夜办公室里的企业主,能否睡个好觉上。
澳门不必成为下一个香港或新加坡。但愿五年之后,每一位深夜还在跨时区谈生意的企业主,脚下都有一块澳门造的“减震垫”──这,就是澳门对“国内国际循环相互促进”最朴素也最坚实的回答。
